“若是不肯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强势与威胁:“儿臣不介意,亲手掀了这棋局。反正我已经被你放弃了,再背上一个逼宫夺权的名头,于我而言,又有何妨?”
门外亲兵甲胄微动,无声肃立,隐隐透着随时待命的肃杀之气。
皇帝望着眼前褪去稚气、浑身桀骜的儿子,心口发堵,又怒又惧,更有一丝无从掩饰的愧疚翻涌上来,他久久凝着煜王,竟彻底没了方才的盛气。
之后,大殿下闻讯领兵勤王,铁甲封锁宫道,与煜王亲卫两两对峙,刀锋相向,杀气顿起。
大殿下自持掌兵多年,兵力占优,厉声斥责煜王悖逆逼宫。
煜王立在阵前,执掌兵阵浑然天成,调兵遣将信手拈来,自有一番从容气度。
几番交手下来,大殿下节节败退,周遭禁军将士看在眼里,皆暗自心折,打心底里服气煜王杀伐果决的手段。
大势已去,大局难挽。
皇帝望着宫外剑拔弩张的阵势,再看煜王一身傲岸凛然,只能颓然落座,执笔蘸墨。
笔尖落下的刹那,煜王手腕间的黑白晶石银镯骤然亮起幽冷光泽。
此时已至酉时。
天际顷刻风云变色,阴霾翻涌,妖界结界无声豁然大开。
一只九尾巨狐横空现世,尾羽层叠张扬,眸光妖异慑人,凌空低啸,为来路开道。
漫天绯红自妖界迤逦而来,红妆铺地,妖侍列队踏空而行,衣袂艳色流转,异香随风漫覆宫城。
声势浩大,妖冶诡谲,却又威仪万千,压得整座皇城寂静无声。
朝野众人皆仰头瞠目。
九尾巨狐缓缓压低身形,九条长尾在半空慵懒拂动。
花魇并未化人形,却口吐人言:“煜王殿下,妖神有令,吉时已至,请殿下登轿,随我等归入妖界。”
煜王惊愕不已,他回头看了眼父皇手中的诏书,暗暗咬紧后槽牙,心道为何偏偏在这种时候?
他暗中作好逃离的准备,冷脸质问:“若孤执意不去呢?”
话音刚落,煜王腕间那对嵌着玄黑与莹白晶石的银镯骤然收紧。
一股无形的牵引之力骤然袭来,不由他挣扎抗拒,身形一虚,径直被一股妖力裹挟,凭空扯起,转瞬便卷入那盛大繁华的花轿之中。
轿帘无风自动,倏然垂落紧闭,隔绝了外界尘埃目光。
九尾巨狐振了振长尾,周身妖雾翻涌,仪仗顷刻启程,漫天绯红妖路缓缓腾空,朝着妖界结界的方向行去。
结界再次关闭。
前后不超过半炷香。
凡尘宫阙、朝堂纷争,尽数被远远抛在云下,彻底成了身后旧事。
“什么东西…”煜王撑着轿壁勉强站直身形,眉宇间满是错愕与愠怒。
他垂眸一眼,浑身一僵。
身上不知何时已换了一身规整的大红喜服,衣料暗纹缠满连理枝纹,金绣流光缠绕衣襟,沉甸甸压在肩头,分明是实打实的新郎装束。
人间承平日久,妖族许久没有作乱。
饶是煜王也未曾料到,妖力竟然恐怖如此,他甚至没有机会反抗。
转念一想,煜王眼里闪过算计的光——妖力如此强大,若是能拉拢妖神帮自己稳住朝局、掌控皇权,倒是天大的机缘。
他心境当即沉定下来,从容落座,视线落着手腕那对银镯,轻嗤一声。
冰凉镯身箍在腕间,形同镣铐,让他心底多了几分忌惮。
煜王猜不透妖神执意将自己带走的缘由,可事已至此,无从逆转,索性坦然受下,再徐徐图之。
轿内暗香浮沉,煜王闭目定神,依稀记得他和妖神好像有过几面之缘。
那双异色瞳让人过目难忘,除此之外,余下的记忆皆是一片模糊,心头还萦绕着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熟稔。
煜王心想,难不成少时无意冲撞了妖神?所以对方记到现在,把自己拘来当成惩戒?
嘁!什么妖神,还跟小孩子计较。
花轿行在妖雾云路间,晃悠悠慢得不行,煜王越坐越不耐。
他干脆掀开花轿装帘,纵身一跃,直接落在随行一头狰狞凶兽宽阔的脊背之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