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皇命数与神州气运紧紧相系,自有天道遮蔽,不容私卜。更何况他对嬴煜执念已深,私心缠扰,失去了该有的清净中正,卦象始终混沌难明。
傅徵如今灵台被他自己震碎封禁,再无法借助神力占卜。他便以自身灵力为基,另辟蹊径,硬生生创出一套不依神谕、不借外力,只凭己身推演命数的法子。
强行为之。
占星楼上,他一次次以灵力催动自创卦法,强行推演天命。每一次推演,都耗损巨力,侵损他的经脉与神魂。
不知历经多少次推演,卦象终于破开迷雾,徐徐落定——
嬴煜此生,必将历经万难,遍尝坎坷,以一身担当平定乱世,最终安定神州。
这是于天下而言,最圆满的结局。
傅徵却没有半分欣喜。
这个卦象里,嬴煜要吃尽人世疾苦。
而且嬴煜的最终结局始终模糊不清。
傅徵思索,他能为嬴煜做些什么?
真的、不能、逆天改命吗?
话说回来,天——
究竟是个什么东西?
占星楼上,傅徵孑然一身,立在漫天星辰之下。
他抬首仰望,万古长空浩荡无垠,横亘在他头顶,沉默而威严。
一丝不悦悄然掠过心头。
傅徵忽然恍惚——
为何总觉得,那冥冥之中的天道,亦或是凌驾于天地之上的神族,对他的干涉,越来越深了。
占星楼上的长风,不知卷了几重夜色。
傅徵垂眸,眼底那点对天地的轻惑与不悦,尽数敛入深不见底的沉静之中。
他转身拾阶而下,衣袍扫过冰凉石阶,才至台下,便有近侍躬身来报。
“国师,南相传信归来,三日后回京复命。”
傅徵脚步微顿,指尖无意识地轻叩了一下袖角。
南蠡手握重兵、坐镇边境、与嬴煜政见隐隐相契。他一回朝,朝堂之上本就微妙的平衡,便要再动一动了。
傅徵没有回头再望一眼夜空,只淡淡应了一声,“知道了。”声线平静,听不出喜怒。
宣政殿内气氛肃穆。
嬴煜端坐龙椅,语气平静,却直接颁布旨意:南相年事已高,令其回京安养,南家军兵权,由嬴煜亲自接管。
满殿寂静。
谁都明白,要真正掌控这支边军,帝王必须亲自前往军营,意味着他又要离开涿鹿,亲赴妖族边境。
傅徵难得出现在朝堂上,他居于朝臣之首,当即出列。
他躬身行礼,态度恭敬,语气却沉稳坚定,直言劝谏。他说国本、说安稳、说帝王不可轻离,句句都是朝堂正论,实则是在阻止嬴煜以身犯险。
嬴煜看着阶下的傅徵,神色淡淡,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。
两人没有争执,只是短短几句交锋,殿内气氛已然紧绷。
九方贞见此,出列轻声附和傅徵,认为陛下刚结束南海战事,身心未复,不宜再为边事劳神。
嬴煜眉梢微冷,心头顿时生出不快。
九方贞是他一手提拔、安插在朝中的人,可近来每次他与傅徵意见相左,这老太婆偏偏都站在傅徵一边。
他不愿再多言,不容置疑地拂袖退朝。
百官散尽,大殿空旷。
嬴煜留下傅徵,独自一人立在玉阶之上。
他居高临下望着阶下之人,神色间带着明显的不悦,沉声道:“上来。”
傅徵缓步登阶,站在他面前。
